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更喜欢爸爸一些,因为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能感受到父亲像金刚石一样给我精神上的支撑。当我做了一个母亲,心灵的接近让我渐渐发现母亲宛如一枚温玉,时光的打磨没有让母亲湮没在漫漫红尘而是愈加散发出迷人的光彩!是的,在童年纯真不可挽回的岁月流逝中,唯一不变的是妈妈那淡淡如蒲公英般的爱……
我们兄妹四个,应该算是个大家庭了,但是在我和姐姐出生之前,妈妈虽然做了母亲,依旧是年轻而充满活力的,直到我和姐姐一起出生后。那时候爸爸大学毕业后就一直跑野外,艰苦的环境条件却映衬出妈妈少有的坚强。聚少离多的日子妈妈已经习惯,在怀我和姐姐的时候,妈妈挺着被撑的近乎透明的大肚子挤车去医院检查,自己照顾自己生活。生了我们以后,看似柔弱的肩膀又扛起一家老小的起居饮食。妈妈的工资很少,而爸爸作为家里的长子又有弟弟妹妹需要上大学接济。生活的压力使妈妈的脸上失去了光华,显出了不该有的苍老和疲劳。好在我的外婆为她的女儿承担起照顾我和姐姐的重担。我们一家四口人就挤在妈妈学校的一个小房子里,我和姐姐的哭闹声也是此起彼伏、互相呼应,妈妈和外婆从来没有脱过衣服睡过一个安稳觉。冬天烧火的烟使我和姐姐同时得了肺炎,我可以想象妈妈当时的无助,我的肺炎很快治好了,可姐姐得的是一种在当时死亡率90%的肺炎,妈妈带着姐姐住院,看着姐姐头上脚上为了输液都插上了管子,该是多么的心痛!当然所有的幼小记录都是听说的,只有像框里至今珍藏的一张我和姐姐坐在妈妈膝盖上的照片,我看着镜头手舞足蹈,妈妈笑容里透着疲惫。那时我一周岁。后来妈妈为我请了一个小保姆,在和保姆的合影里我的嘴角因为上火起了脓疮,而当时的我怎能读懂妈妈灿烂笑容的背后母爱的宽厚!
幼年的我对母亲没有太多的印象,只知道那时候母亲在学校教书。其实妈妈是个要强的女人,一个非常负责任的老师,也就没有更多精力照顾我们。从我开始记事起,妈妈总是忙忙碌碌地顾不上我们,我和哥哥姐姐都在外婆家长大。小时候最大的灾难是那次大地震,黑夜响起拖拉机一样的吼声时,我和姐姐还蜷缩在外婆家的被窝里,外婆背着我,外公背着姐姐跑了出来。外婆家的院子对于孩提时的我们神秘而深邃。我们看着小鸡和小兔子像变魔术一样长大,听母鸡咯咯地下蛋后争先恐后去捡蛋,向往外婆挂在房梁上的盛干粮的篮子,不明白那条哥哥最喜欢的大黄狗为什么认路,向日葵为什么随太阳旋转,院子里红彤彤的西红柿是我们最好的水果,夏天站在晶莹剔透的黄瓜架下摘黄瓜,咬一口满口清香甘甜……我们天天欢天喜地地上学,兴高采烈地回家趴在猪圈的墙沿上写作业,搓泥球做弹弓的子弹,和邻居的孩子摔娃娃斗(是一种玩泥巴的游戏),农村的生活串成了我们童年最纯朴快乐的记忆。
虽然我们在无忧无虑地长大,爸爸妈妈却一直在考虑我们的教育成长问题。终于在小学一年级上了半年以后,爸爸来接我和姐姐。当时我们正背着书包、挎着小板凳疯跑着,很不情愿同时又对未来充满了好奇,我们坐上汽车跟着爸爸走了,对农村的记忆连同外婆的幸福渐渐远去。
我和姐姐被父母安顿在一个县城的镇上上学,而且是一个子弟小学。妈妈是这所学校的老师,而我们却不是妈妈的学生。老师很喜欢我们,把我们安排在离火炉最近的座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妈妈的缘故。那天语文课上老师让我读课文《英雄王二小》,结果一张嘴下面就乱成一团,原来是我浓重的乡音让大家觉得很好笑。后来我和姐姐很快就能讲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最后当我们站在人群里已经听不出家乡何处了,我们在农村的印迹也不断淡化变幻成了城市的符号。我和姐姐学习都很努力也很争气,在那个冬天我们最温暖的记忆大概是红花少年合影照,我们表情憨厚而兴奋,尽管是黑白的,胸前戴的大红花浓浓的红色却清晰地印刻在我的脑海。
放学后,妈妈的办公室我们是常去的。我们喜欢从妈妈那里拿彩色粉笔涂涂画画。那时候不知道谁画的一张仕女图,我和姐姐就着了魔似的临摹起来,从此我喜欢上了绘画,当然最重要的是爸爸给我的遗传基因。
那时的我觉得童年很漫长,现在我却不想长大!多么希望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多一天再多一天啊!每每给孩子讲故事的时候,也想象自己变成彼得?潘,那个永远长不大的会飞的孩子,像小王子一样厌恶成人的那些所谓的正经事。
妈妈在我的童年里,就像蒲公英,把自己的种子随风飘到世界的某个角落生根发芽,开满金黄色的小花。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不加修饰!感谢妈妈赐给我们生命!感谢妈妈适可而止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