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我们结婚一年多了,我有时和丈夫开玩笑,你妈一个人太孤单,我们啥时为妈张罗个伴吧。老公朝我一瞪眼:“陕别说,妈一定会以为我们嫌她多余了。”我朝老公吐了吐舌头,我就不信,婆婆才50出头,能不孤单?但我是儿媳,可不敢开口询问。
生了女儿,婆婆乐坏了,整天围着我们娘儿俩转,“女儿好女儿好,女儿是娘的贴身小棉袄。”婆婆抱着我女儿狠命地亲。我看着婆婆心里想,要是我是婆婆的女儿多好,她一定会把自己的烦恼跟我说。
有一天早晨,我看见婆婆在抹眼泪,很好奇,不知婆婆有什么伤心事?我推着老公去问他妈,可婆婆吓得连连擦泪,忙说没事没事,是风迎了眼。我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这天我正闭眼午休,感觉婆婆伸着头朝我看了看,又试着喊了我一声,我发出轻微的呼声,婆婆这才放心地到客厅去。只听到她在小声哭泣,隔了很久才说一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怎么办才好!可把我急坏了!”凭直觉,接电话的一定是个男人,婆婆一向说话如钢币落地,掷地有声的,除非是男的才会让她如此像个小女子。我突然发出哈欠声,叫了一声:“妈,是宝宝醒了吗?”婆婆慌忙擦了眼泪,挂了电话走过来。“妈,你哭啦?有什么事吗?”我看着婆婆,眼里是真诚的关心。婆婆的泪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滚落。
原来,婆婆一直在公园锻炼,认识了一个周叔,比她大5岁。十多年了,可婆婆怕委屈了两个儿子,和周叔一直这么不远不近地来往着。可就在前两天,周叔骨折了,现在正在医院里。婆婆很是挂念,但是我又在月子里,走不开。我一听就埋怨了:“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在生病时是最脆弱的,你应该到他身边安慰他,支持他。”婆婆感激地看看我。她没料到媳妇也能这么贴心。我赶紧打电话,让我妈过来照顾我和女儿,催促着婆婆赶紧去医院。婆婆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刚要跨出家门,我又喊住她,抓起家里刚插上的鲜花,对婆婆说:“妈,把这个带去,代我们问周叔好。”
从来没见婆婆那么开心过,像个孩子接过花快速地下了楼。我站在窗口朝楼下看,婆婆匆匆地赶上车,背影已不再年轻。哎,她为两个儿子付出太多,可男人总是粗心,老公怎么没发现他的妈妈也要有人关爱昵?他们总以为,有他们就够了,现在又添了孙女,该满足了。其实这是不一样的感情啊。
婆婆回来后,并没有像我设想的那样欢天喜地,钻进厨房半天也没出来。我喊她,她讪讪地笑,我缠着她说说周叔的情况,婆婆的眼泪又出来了。原来她根本就没进病房。周叔的儿子媳妇都在,周叔急得朝她摆手,婆婆只在门缝里看了一眼。两个老人四只泪眼,我都能想象得出他们的失望。婆婆马不停蹄地端起我女儿的尿布去刷了。我心里好难过,婆婆这么好的人,是明明自己喜爱的人病了,连看一眼也看不上。我是真的心疼她。晚上,我刚和老公说上一会儿,老公就暴跳如雷:“丢人!你还跟着瞎起哄!”我也火了:“她可是你的亲娘啊!她也是个正常的人,也有情感需要!你以为她有得吃,有得穿就该满足,对吗?!你想错了,她也需要找个人,说说心里话,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帮她一把!在她最难过的时候撑起一片天!最重要的是,在彼此需要时扶一把!”老公气得睡到另一个房间去。婆婆的房里传出压抑的哭声。
第二天,婆婆来到我床前说:“闺女,有你这份心我够了!亲生闺女也不过你这个样吧。答应我,不要再跟他吵了,我还是一个人过,清静。他们家也不同意啊。算了,这么大年纪不要丢这个人。”
一天夜里,婆婆的房问里突然传出呻吟声,老公飞快起身,原来婆婆的胆囊炎发作了。老公把婆婆送到医院打点滴,一直折腾到下半夜才回来。我对老公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婆婆年纪逐渐变大,身体也会常有个小毛小病的,还是有个伴让人放心啊,我们一旦去上班了,还真不放心。”老公没吭声。
电视里那几天正在放《夕阳红》,老年人再婚问题引起大家普遍的关心。节目中一对老年夫妇因为双方孩子的坚决反对,无奈双双以死抗争。老太太的遗书很让人反思。“年轻时,总想着,不能找个人委屈了孩子。可是孩子大了,离开了家,空荡荡的家中就只剩一个人,说话的人都没有。那种孤独一句半句怎能说清?白天还好混,左右邻居家逛逛就过去了。晚上,直想撞墙啊!好容易遇上他,可自己亲生的孩子心肠怎么和狼一样狠呢?”主持人动情地读着老太太的遗书。我喊老公和婆婆来看。婆婆已是泪流满面。老公走过去搂过婆婆的肩:“妈,对不起。”
看着老公思想有点松动,我心里在盘算着怎么去促成这件事。可是我还在床上坐月子,而且我是女方的亲人,可不能贸然行动,弄得不好,会伤着婆婆的。 我们得为她争取幸福!月子一过,我就摸到了周叔家的小区。当我看到刚刚恢复健康的周叔被儿子推出来散心时,为 婆婆的眼光感到高兴,周叔看起来是个特别好相处的人。我没有七前打招呼,而是借口去 旁边的小店,装作随意地唠起 了家常。“那个周叔吗?人挺好的,退休工资挺高。就是家中有个儿媳,挺厉害。原先人家给周叔介绍过好几个老伴,都给媳妇挡了,生怕别人来分了他们的家产。”
我回家把周叔的情况跟家里人说了。小叔子桌子一拍:“去他的!咱们家才不稀罕他几个钱!”老公按住他弟弟开腔了:“妈妈,您的意见呢?”婆婆绯红了脸:“我说算了,这么大年纪折腾个啥。”“这件事还是由我来吧!”看着商量也没多大的效果,我最后做了总结。我就不信,只要周叔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我就一定要促成这桩婚事。
我四处打听有没有认识周叔儿媳的人。她的一个邻居说她这阵子忙着孩子的转学手续正焦头烂额呢!我乐了,从来没觉得做教师有什么好,关键时刻有作用了。我打电话约那个叫汉梅的儿媳。我俩坐在咖啡厅,我先问她儿子转学的事,她倒了一大堆苦水。我告诉她,我是个教师,这种小事,也许我能帮上忙。她一下子眼放光芒,像抓住了棵救命的草。几天后我帮她全部办妥,我们又在咖啡馆里见面了。汉梅是何等聪明的人,“说吧,我猜,你一定有事找我。”我开门见山地和她说起了这件事。她以为我是老太太的女儿,我告诉她和她一样都是儿媳,她“啪”地和我对了一下掌,“你是儿媳,你能做得这样,我没问题!”“不过,我还是希望在两位老人成家前,来个财产公证,我们两家也来个协议。”汉梅没想到我会这么通情达理。我跟她详细地商讨了他们各自工资的分配,还有双方子女赡养的有关费用。另外,我做出了令汉梅怎么也想不到的让步。因为我们要住到学校去,家里宽敞些,我让周叔就搬到我们家。汉梅再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为难的话了。
两家都不再反对了,我开始张罗他们的婚礼。婆婆说老大不小了,就一起住住吧。我却很坚持,领着他俩拍了结婚照,拿了结婚证。新婚那天,我帮婆婆买了大红的棉袄,帮周叔买了银灰的呢风衣,一大家子在饭店吃得热热闹闹。婆婆他们拜过天地之后,一定要拜我,我吓得直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周叔说:“要得要得!”一家人哄笑,差点掀翻了饭店的屋顶。